二十二年命案追逃(下)

2015-03-09 09:17:20   来源:   

  二十二载逃亡路

  让时光回到二十二年前的那个“血色之日”。

  杀人后的王华扔掉凶器,逃出了村子。他先是跑到附近的亲戚家换了身衣服,洗掉了身上的血迹,又要了二百六十元钱,随后便逃到了附近的山里。

  在部队服役时当过侦察班长的王华还是具备一些反侦察经验的:沿着大道走肯定不行,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汽车。另外,警察肯定早已在各处设卡,对他进行围堵,于是他把自行车一扔,上山躲了起来。等到天黑,王华顺着山梁爬到了村子附近的山上,他发现家里一点儿亮光也没有,程家却亮如白昼,公安局的车进进出出,院子里都是人。在半山腰上,王华坐了一个多小时,他看着山下的村子,顿时后悔不已。真是一时冲动惹下大祸啊!他很想回家看看,出逃时,他看见父亲晕倒在路边,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,他更想看看自己刚刚出生六个月的儿子……

  4月的夜晚有些凉,没有月亮,山路坑坑洼洼的。王华的心里充满了恐惧,但他需要黑,不见五指才好。他走得跌跌撞撞,恨不得马上变成一头野兽,飞奔进无人的森林。

  也不知过了多久,王华进入了内蒙古自治区多伦县境内。就这样,他在沙地上又走了三、四天,饿了就进村要口饭吃,歇歇脚再走。然而,沙地就像是没有尽头,天空越来越低,挂在远处的沙丘上,远方像是有一片云在动,走近一看却是一片羊群。

  牧羊人问他去哪儿,他答道:“找活干。”

  牧羊人说:“你再往前走,就是蒙古国了。”王华认为自己能遇上这个好心人是一种幸运。不久,牧羊人将他介绍给了一个河南人。干了几天活后,河南人说:“你干活不赖,人挺实在,可我给不了你多少钱。”于是,河南人又将他介绍给了一位牧民,放四百多只羊,每月一百二十元工钱。就这样,王华总算是在这里站住了脚。

  王华告诉牧民,自己叫王波,河北丰宁县人,家里没人了,就出来挣钱养活自己。他是4月30日逃走的,现在已经是5月中旬了,他很想家,想父母,想老婆和孩子,可想也没用,谁让自己惹了祸呢。真后悔呀,为什么当时会一时冲动,铸成了这样的大错呢?

  草原上地广人稀,从什么地方来的人都有,大家谁也不问谁的底细。对于王华来说,这里比较安全,而且只要能干活,就能生存。干了几个月以后,东家看王华很实在,就想给他介绍个对象,是自己的侄女。她家有一千多只羊,二百多头牛,挺富裕的,只是缺劳动力。如果王华真是孤身一人,又不是逃犯,那真是掉“福窝”里了,但他想了想,觉得不能坑人家,最终谢绝了东家的好意。

  一天,王华正在羊圈里干活,忽然来了几个派出所的民警。民警问他叫什么,哪里人。他回答说:“我叫王波,河北丰宁人。”尽管他心里很紧张,甚至连说话也是磕磕巴巴的,但这次例行检查还是应付过去了。

  此后,王华经常晚上睡不着觉,听见狗叫声,心就跳个不停。睡不着的时候,王华就会去外面走走,有时在外面一坐就是一夜,每次看见月亮都会想家……当年自己十四岁入团,二十四岁在部队入党,也曾是优秀班长,虽说不是什么大人物,可如今咋就落到了这步田地呢?

  不久,东家又向他提起介绍对象的事,他见搪塞不过去了,就以放羊挣钱少为由离开了这里。之后,王华来到了阿巴嘎旗,在这里,他租了两间小平房,总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。

  盖房子、打井,所有受累的活他都干,在这里一天能挣到二、三十块钱。蒙古族人性情豪爽,喝奶茶,吃手把肉,六十二度的草原白酒大家一起喝,尤其是到了过年,走到哪儿喝到哪儿。此时的王华,觉得生活在这里,心里还算踏实。

  1992年夏天,王华突然得了急性阑尾炎,必须得做手术。当地医生技术有限,缝合时有一条毛细血管没缝住,第二天鼓出了一个大血包。于是医生又拆开伤口,放出了一盒子血,然后用镊子夹住纱布清除血块,当时连麻药都没打。九天后拆线一看,还是没缝好,又流了不少血,直到两个多月后,伤口才愈合。按理说,这是医疗事故,可是以王华的情况又能怎么样呢,总不能去打官司吧,出于无奈,他只好忍了。不能干重活了,他只能天天到草原上挖草药。王华想,这也许就是报应吧。

  1995年6月,凭着自己的勤奋,王华已经积攒了四千多元钱。于是,思乡心切的他决定回家看看。他用羊皮缝了个袋子,不仅晚上可以钻进去睡觉,雨天还能在里边避雨。

  几后天,他终于到家了。村子里很安静,连狗叫声都听不到。此时,他终于见到了日夜思念的父母,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,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
  老两口只有五十多岁,却显得十分苍老。两个妹妹都辍学了,小妹妹正在北京打工,案发三年后,媳妇也带着孩子改嫁了。看着父母的一头白发,王华心如刀绞。他心想,就是死也要死在外边,活着不能尽孝,死了就别再伤父母的心了……

  第二年春天,王华在挖药时认识了现在的妻子。她是房东邻居的妹妹,离过婚,带着两个孩子。1996年12月,在朋友的帮助下,王华在镇里盖了三间平房,之后就与这个女人结婚了。女人给他带来了家的温暖,也带来了一儿一女。有一次,女人问他到底因为啥跑出来的,他就编了个故事,说媳妇和婆婆无法相处,最后只好离婚了,自己一气之下就跑了出来,再也不想回去了。

  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,他们先是养猪,赔了以后就去包草场。因为害怕被人发现,打下的草从不敢拉出去卖,只能等着二道贩子到草场上来买,如果没有熟人打电话,他从不与外人联系。

  媳妇对他很好,两个孩子也很优秀,先后都考上了大学,找到了工作。虽然日子越过越顺,可那件事却始终像石头一样压在王华的心里,让他透不过气来……

  茫茫草原,就他们一家人,寂寞之时,王华总是会想起老家。如今手里有钱了,总想给爹妈寄一些回去,尽一点孝心,可又怕出事。想来想去,他只好拐弯抹角托亲戚把钱寄了回去。

  后来,王华也渐渐明白蒙古人为什么都特能喝酒了:御寒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就是,方圆几十里就一两户人家,冬天雪一封门,不喝酒干啥?有酒有肉,喝多了就睡觉,日子好打发。但是王华酒量不行,喝一两就得躺半天。

  蒙古族人好客,喝酒得喝醉了才是朋友,对人不设防。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,王华的性格也慢慢变了。

  有的时候,前一年赊出去的牧草隔好久都收不到钱,虽然别人以为他做牧草生意挣钱了,其实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而已。

  王华知道,被警察抓走是迟早的事,于是便尝试着把好多事交给媳妇来打理。

  在草原上隐匿了二十几年,如今的王华已是快五十岁的人了。他对民警说,这二十二年,是草原收留了他,给了他一个家,给了他温暖。他感激草原,感激所有帮助过他的好人。但对于身负重罪的他来说,心中始终是不得安宁的!

  沉重的结局

  王华的两把刀,不仅结束了程刚父子的生命,也让自己饱受了二十二年的煎熬,更使两个家庭从此支离破碎,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再完整。

  今年三十出头的程晓丽是程刚的女儿,二十二年前,她亲眼目睹了爷爷被王华杀害的那一幕,那时她只有十岁。从此,孩子的心灵被蒙上了一层阴影,她的生命从此改变了颜色。笔者在公安局门前见到她的时候,她和她的母亲正高举锦旗,跪地大哭。看着她呆滞的眼神、悲伤的表情以及被丈夫紧紧抓住不敢松开的双手,让人不禁想问:那个性格开朗,学习优秀,笑起来像花一样灿烂的女孩儿到哪去了?

  父亲和爷爷被害后,程晓丽不再上学,整天以泪洗面,夜里经常做噩梦,看到血就浑身哆嗦。她的母亲于淑珍在丈夫、公公被害后,昏迷了好几天,精神受到了极大刺激。

  于淑珍整天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,没过多久,她就带着女儿程晓丽改嫁到了丰宁满族自治县一个偏远的村子里。二十多年来,贫穷和疾病一直伴随着她,日子过得相当艰难。

  王华的妻子在丈夫出逃后,害怕被报复,就带着儿子远嫁了。她痛恨自己的丈夫,一时冲动惹下了滔天大祸,同时也惦念着他,毕竟他们曾经恩爱。最终,她的心死了,因为她知道,王华不可能再回来了。今生今世,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。

  王华逃走后,他的父母就一直生活在村里人异样的目光中,每天在悔恨和焦虑中度日如年,他们既觉得对不起程家,又觉得愧对祖宗。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一辈子安安分分,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,老两口连门都不敢出。儿子去了哪里,是死是活,一点儿消息都没有。儿媳抱着孙子走的那天,老两口心如刀割,万念俱灰,真觉得活不下去了。这些年,老两口既盼着儿子有消息,又怕儿子有消息,日子是一天一天熬着过来的。

  在和王华见面的第二天,笔者拨通了王华在内蒙古的妻子的电话。电话里的吴琪琪格汉语讲得很流利,她对笔者讲述着自己眼中的王华。

  “王华被抓走时,熟悉他的人谁都不敢相信。他是个老实人,甚至有点儿窝囊,不像个老爷们儿,遇事总是躲着,被人欺负了也不敢争辩。在家里,两个孩子和他都很亲,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。我也疑惑过,问他怎么连过年也不回家看看,他却说我们那农村的事挺复杂的,说了你也不懂,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。出了这样的事,我也不知该怎样才好。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,说他是杀人犯,我是真的不敢相信。”

  “他走后,价值十多万的草场就这么扔下了,我打理了三个多月,就便宜卖掉了。那几个月心里头很难过,说他骗我吧,那是我们认识之前的事,说他是坏人吧,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,我知道他很善良,对我的家人也很好。开庭时我和闺女都去了,我闺女见着他就哭了,要说他是杀人犯,闺女怎么也不信……”吴琪琪格欲哭无泪,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。

  笔者曾问过王华:“你想过没有,你只是一时冲动,换来的却是几个家庭的支离破碎啊!”

  他点头说:“以前,杀人犯这个词在我的印象里就是青面獠牙的恶魔,怎么也不会和自己联系到一块儿。程刚比我长一辈,他爸爸和我爸爸都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,几辈人生活在那个小山村里,这一切都被我给毁了,我对不住他们一家。我们那个村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过着平和的日子,几代人也没出过这样的事。出了事,我才懂得什么是福,心安才是福啊!为人不做亏心事,不怕半夜鬼叫门。有时候,我半夜睡不着觉,总觉得有根绳子勒着我,越是夜深人静,勒得越紧……”(全文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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